汶川大地震过后,在四川北川、青川、德阳等灾区形成了34处堰塞湖,堰塞湖又称“悬湖”,是地震后引起大规模山体滑坡,河水冲击泥土、山石造成堆积,堵截河谷或河床后,贮水而形成的湖泊。因为山体垮塌形成的堤坝土质松软,堰塞湖决堤的危险很大。如果再遇到下雨,堰塞湖面积会不断扩大,导致湖中蓄积的水压过大而溃决,将对下游酿成极大的灾难。
在众多堰塞湖中,离北川县城约6公里的唐家山堰塞湖成为世人关注的焦点。这个堰塞湖5月23日的库容量已达到一亿立方米,这是汶川大地震后形成的最大、最危险的堰塞湖, 根据中科院的测算,如果一亿立方米的洪水决堤,完全能够吞噬一座50万到100万人口的中型城市。那就意味着如果唐家山堰塞湖坝体决口或者崩坝,将对下游北川、江油、绵阳等地的人民群众造成重大威胁。因此被水利专家列为1号风险。而且唐家山堰塞湖还在以每天800多万立方米的库容增加、以两米的速度上涨,风险等级正在逐步上升,按照当时水位的涨速,6月初之后,唐家山堰塞湖湖面将漫过坝顶,对下游形成水患。如不采取应急措施,遇强降雨随时存在溃坝风险,唐家山堰塞湖成了悬在下游数十万群众头上的一颗“定时炸弹”。
唐家山告急!北川告急!绵阳告急!
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胡锦涛多次强调要解决好唐家山堰塞湖水库问题,并提出具体要求。他强调指出,要调动一切力量,把唐家山堰塞湖水库的问题解决好,保证下游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和财产安全不受威胁。
在这个危急时刻,武警水电部队临危受命,承担被水利专家列为1号风险的唐家山堰塞湖抢险任务。这支以劈山斩水、拦河筑坝著称的水电铁军,在北川这个大禹的故乡展开了一场与自然灾害抗争,与时间赛跑的生死决战。
武警水电指挥部迅速从广西、江西、湖北等8个省区抽调水文地质、爆破、测量等工种的46名专家和所属一总队、二总队、三总队、三峡指挥部一千多名官兵以及一百多台大型工程机械设备昼夜兼程向北川唐家山堰塞湖挺进,并要求部队要不惜一切代价,全力以赴完成好抢险任务。
与此同时,一架米-26重型直升机被紧急征调来吊运大型挖掘设备。俄罗斯政府紧急增援的另一架米-26经过长途飞行,于25日抵达北川擂鼓镇。
各路抢险大军以最快的速度齐聚绵阳。
与此同时,河水在上涨,降雨在持续,余震在发生。由于险区处于深山峡谷段,北川县城通向唐家山的陆路被地震震断,进入唐家山堰塞湖惟一的一条盘山公路被封死,任何机械设备根本无法到达抢险现场。有人说,机械设备要想进入唐家山堰塞湖坝体,除非长上翅膀,否则不可能到达。
从上游通过船只往唐家山运送抢险队员,由于水面有大量漂浮物,且在唐家山上游5公里处还有一座1500万方的山体随时处在滑坡的险情中,从水路进入也危机四伏。
陆路进不去,水路行不通,只有空中一条路!
从绵阳至唐家山尽管空中距离只有60多公里,但要开辟一条航线却极其艰难,这里空域陌生、地形陌生,气象条件复杂,飞机要贴着山谷超低空飞行,转弯半径小,山上高压电网密布,在这样的条件下要把航线开通,不是件容易事。
成都军区某陆航团飞行员 南卡:飞行方面难度特别大,最主要的一个是高原山区,飞机整个性能都要下降,再加上高压线相当多。
5月22日,国务院抗震救灾前方指挥部决定由空军设立空中专用通道,负责施工设备运输。这是建国以来,国家首次为救灾设立专用空中通道。
由于场地受限、环境恶劣,直升机最大吊装量是15吨。这样一来,武警水电部队的大型机械设备无法吊装。为此,武警水电部队迅速购置可供吊装的推土机、挖掘机、装载机。
5月23日凌晨5时,武警水电部队专家组一行乘坐直升机前往堰塞湖现场察看实情,由于找不到降落地点,专家们只能冒着危险从悬停的直升飞机上跳到地面。现场监测出,唐家山堰塞湖坝体顺河长约803米,横河最大宽约611米,顶部面积约30万平方米,堰体由石头和风化土组成。初步确定开挖导流槽降低水位、减少蓄水量的方案。18时,首批350名抢险官兵和80台重型设备相继开抵绵阳,准备进驻唐家山。唐家山堰塞湖应急处理工程有序开展。武警水电部队官兵决心以最快速度挖唐家山堰塞湖导流槽,破解悬于北川和江油之上的唐家山堰塞湖。
然而由于天气原因,陆军航空兵超气象条件强行起飞,连续两天都没有飞行成功。
抢险人员:看不清楚,能见度没有,落不下去,看不清楚。
而这时勘察情况的专家组由于两天没有补给,面临断粮,而且由于两天来的降雨,堰塞湖水位上涨加快,随时有溃决的危险。险情不等人,5月25日,抢险指挥部决定,组织突击队徒步背炸药上坝,由于唐家山堰塞湖排险需要炸药,成都军区某集团军的800多名官兵和武警水电部队的400多名官兵,背着数十吨炸药和几百个雷管。从北川擂鼓镇出发,在当地老乡的带领下连夜向唐家山堰塞湖艰难挺进。
这是一次艰难的跋涉。摆在突击队面前的是一条人迹罕至的崎岖山路,中间要翻越两座大山。汶川大地震,使江河断流、山峦移位,谁也说不清现在仍在持续的余震,会使途中的地质情况产生怎样的变化和危险……
向唐家山进发的每名官兵身上都背有炸药、食品等物资,负重最少26公斤。有的路段坡度达到70度,行路之难可想而知,每走一步都要很吃力地靠抓着两旁的树木向前爬行。队伍拉得很长,为给后续部队开辟一条道路,他们还在沿途用红布条做标记,官兵们就是沿着一路上的红色标记不断前行,形成了一条维系着一方百姓生命财产安全的“红色生死线”。
一路上,官兵们喊着号子,互相鼓励、搀扶着,在刀尖般锋利的乱石丛中行走、匍匐、翻滚、攀爬……突然间,大地颤动起来,一次六点四级的余震突然降临!地上的这道裂缝就是这次余震留下来的。
官兵们的衣服被荆棘刺破了,手臂被刺得鲜血直流,脚也磨出了血泡,汗水把装炸药的纸箱湿透了。他们踩着松软的滑坡体、尖锐的山石小心翼翼地下行,稍不注意,一脚踩空就会顺势滚下山崖,生命也许就在一脚之间,身边不时还有踩落的石头滚过,耳边不时传来山体滑坡的声响。
武警水电三峡指挥部溪洛渡水电站项目部战士罗少兵,刚满18岁,从泄震救灾指挥部的命令,按照溃堤三级风险,堰塞湖下游有近7.5万名群众被迫转移。
同一时刻,大规模空运兵力也迅速展开。5月26、27日两天,天气晴朗,陆军航空兵的46架直升机高密度、高强度起飞,将400多名武警水电部队官兵和几十名工程技术人员空运至唐家山。
26日11时30分,第一台挖掘机通过世界上最大的运输直升机米-26运到了唐家山堰塞湖抢险现场。接下来,80台大型机械空运至唐家山,从这一刻起,唐家山堰塞湖变成了不眠之夜,武警水电部队抢险人员立即展开了排险作业,勘察测量,决定采用机械施工和人工爆破“双管齐下”的排险方案,开挖一条导流槽,降低堰塞湖水位以减小对下游的冲击。
武警水电部队某部支队长 朱国展:难度就是比想像当中大,原来是塌方的松散体,现在全部变为岩石,所以这个难度系数就更大,进度受到一定影响,本来这个计划要提前几天的,但是现在可以按计划完成,战士们体力消耗很大。
现场:爆破
武警水电部队某部干部:刚才这次爆破比较成功,这样才能把大的石块分解开,才能把它推下去。
官兵们的迷彩服湿了干,干了又湿,每一名官兵身上都是厚厚的灰尘,汗水和灰尘混杂在一起。在不到1平方公里的坝体上,100多名重型机械操作手,驾驶工程机械昼夜奋战,数百名官兵采集石块安装铅丝笼,对水流冲击面的湖坝进行加固,湖水每天都要上涨两米,武警水电官兵们开始了一场与自然灾害抗争,与时间赛跑的较量。
武警水电部队某部政委 许强国:全靠咱们的参战官兵一块儿石头一块儿石头地从山上背下来,一块儿石头一块儿石头地装进笼子,形成一个坚固的石坡引水面,减少水流对坡岸的冲击,防止岸坡塌陷,确保工程质量。
数十台机械设备川流不息,数百名官兵为开挖导流槽提供作业面。1500米高的大山半个山体在震后垮塌,塌方在余震后时有发生,飞石滚到堰塞湖中溅起五六米高的水柱,危险异常。
采访武警士官:这是一个拐弯处,后面的山体整个都已经开裂很严重,这种山体有可能随时往下塌,对面这些山24小时都在往下塌。
采访武警士官:山上有很多石头落下来,经常有余震,特别危险。
采访武警士官:昨天晚上山崩地裂,好像随时可能把我们埋住一样,好像就在身边。
武警水电官兵们毫不畏惧,他们只有一个信念:尽快挖出一条导流槽,使唐家山堰塞湖的洪水按照控制流量下泄,确保下游数十万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
曾经参加过三峡船闸建设、被战友们誉为“重机医生”的三峡指挥部五级士官曾云大25日接到赴唐家山堰塞湖抢险命令时,正在家里休假。了解这一情况后,他赶紧买了一张站票,一口气站了12个小时,连夜随200名战友奔赴唐家山堰塞湖。到达现场后,他带领22名技术精湛的操作手甩开膀子24小时两班倒昼夜不停地干起来,在炙热的太阳下,迷彩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一天下来,人站都站不起来。
武警战士:一直在一线干活,不管脏活累活都是一样干。
由于要不断运送大型机械设备,直升机在起降时,机翼刮起巨大的风浪,掀起的灰尘弥漫了整个施工现场,官兵们汗水和灰尘混在一起,每个人身上都是厚厚的灰尘。
由于挖掘任务紧急,官兵们为了节约时间,吃饭也在工地上,官兵们轮流吃饭,挖掘工作始终没有停下来过,风携带着尘土落入饭菜中,就连吐出来的口水都带泥。
武警战士:顶得住,为了灾区人民,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晚上,因帐篷数量不足,部分战士只好露宿坝上,各种机械设备就在帐篷旁边施工。在轰隆隆的机械声下,轮班的官兵还是酣然入睡……虽然发电照明设备尚未到位,但工地依然热情高涨,秩序井然。
5月27日,是武警水电部队最艰难的一天,这天白天气温高达三十多度,热浪灼人,夜晚却又寒气逼人,官兵们二十人挤在一顶帐篷里,由于没有生活用水,洗不了脸,刷不了牙,最困难的是由于陆航飞机在抢运抢险工具,食品和水运不进来,水电部队官兵每人一天只配发两瓶矿泉水。
武警干部:上来的都要带吃的,已经没有吃的,水、吃的特别重要。
这时运送补给物资的直升飞机终于来了,官兵们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喝水了。
武警战士:没得吃什么,我们挖土豆吃。我们挖野菜,快去喝水,
军官:太舒服了。
在这样保障有限的情况下,27日当天,他们创造了单日开挖土石方四万立方米的纪录。
5月28日夜,老天又一次开始发难,唐家山库区下起了中到大雨,由于余震较多,山体受雨水浸润,堰塞湖的坝体有的地方出现沉降,滑坡的山体上出现大量滚石,右侧山体有的地方出现大面积滑坡,武警水电部队的官兵们不顾危险,39台重型机械在唐家山堰塞湖坝顶7个作业面同时作业。
采访干部:28日下了一夜的雨,我手指的地方有一块完整的陆地,现在这片陆地已经被水淹没了。
5月29日,由于降雨和大雾的影响,唐家山堰塞湖抢险空运设备、给养等受阻。重型机械的油料只能维持七个小时,抢险任务面临停工的危险,而堰塞湖水位还在逐渐上升,溃堤随时都可能发生。在这个危急时刻,武警水电二总队、三总队和三峡指挥部的近400名官兵,每人背着25公斤的油料和其他给养,冒着余震和塌方的危险,在雨中翻山越岭开辟了从北川县城到唐家山堰塞湖坝顶的一条8公里长山路,保障了唐家山堰塞湖抢险前方物资、给养、人员运送的畅通。
5月30日,唐家山堰塞湖处于极高危险状态,蓄水量达1.61亿立方米。武警水电官兵加紧施工,唐家山泄流槽开挖工作量超过三分之一。应急抢险工程进展顺利。
采访干部:导流槽为何不是直的?为了水流下来以后,形成一个缓冲力,而且还有坡度,这边海拔741米,那边739米,减少水的冲击力。
5月31日,首批施工人员乘直升机撤离唐家山堰塞湖,唐家山堰塞湖下游近20万群众全部撤离。堰塞湖影响3550平方公里流域面积,水位仍在上涨,两侧山体仍在滑坡,指挥部决定放弃爆破分洪方案,采取自然泄洪的方法分洪。截至当日22时,共完成土石方挖掘13.55万立方米,原高752米的堤坝削低到740米,使这一危险程度极高的堰塞湖理论满载库容量从3.2亿立方米降为2亿立方米,同时因减少了12米的落差,有效降低了对下游的冲击。
6月1日,水电官兵按照“疏通引流、顺沟开槽、深挖控高、护坡镇脚”施工方案,经过6天7夜的艰苦鏖战,一条长475米、宽约50米、深超过10米的泄洪槽成型,这标志着唐家山堰塞湖应急疏通工程任务正式完成。
6月2日18时14分,最后一批唐家山堰塞湖抢险人员抵达绵阳机场。至此,620多名抢险官兵和工程技术人员除留有少量监测人员外,均已安全撤离。
一场以武警水电官兵为主创造的决战唐家山战役也顺利结束。
(本文来源:军事纪实 )
